长谢我无敬

吾韶年至此,宵闻鲤歌,夜逐雀咏,入山深,而不知年。

这里墨泽。
门牌号(*ˉ︶ˉ*)1353146750

是个写文的,也写梗题。
同人文见合集➡️“梦又不成灯又烬”
主坑史同/元白,主战派是白月光。
也看原耽 北南/大风刮过/perist


绑字是山青!@山青一点横云破
绑冷圈的北极同胞!@寒不改叶

(头像感谢美丽疏影,背景来自神仙山青(*¯︶¯*)

-祝安好。

/拯救失败的穿书副本玩家(三)


·非典型皇帝x帝师的狗血连载


        禁足解除了不久之后,太后叫我和谢宴去她宫中训话。

        我记得这个节点是游戏里的一个高危BE区。因为发现了谢宴有拉拢别的世家,意欲掌控禁军的夺权倾向,太后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因而选择在糕点中下毒,诱使尚无知无觉的谢宴吃下。此毒毒发的时间偏偏凑巧,正是当夜夜深时分,谢宴在寝殿中吐血,一夜无人知晓,因而丧命。如果谢宴死了,我通关的任务也就泡汤了,所以今天我决定放下一切不谈,全力阻止谢宴吃糕点。

        我和谢宴一同走进太后宫中,依次见了礼,落了座,太后只看着我们,不咸不淡地吃了一口茶。

        先帝英年早逝,料想太后年岁也不是很大,她却已显老态,眉宇间的皱纹若隐若现,脂粉也涂的极其薄,显露出几丝无依无靠的苦楚来。

        不过这样的打扮,确实容易让谢宴放下戒心来。

        将茶盏轻轻放下,太后开口道:“皇帝近日可学了什么书?”

        谢宴挺直身板行了一礼,答道:“儿臣近日所学,乃《左氏春秋》。”

        “那可有所悟?”

        谢宴又行了一礼,认真答道:“颇有所悟,尤以昨日所学郑伯克段于鄢一则为甚。感于郑庄公与武姜母子间事,令儿臣久久不能平复。”

        左氏春秋中,郑庄公是武姜长子,但武姜偏心她的小儿子,屡屡帮助小儿子夺权,还差点害了郑庄公性命,庄公一气之下和她恩断义绝,过了很久才和好。

        一下子说到了母子这个敏感话题,我感受到太后脸色一僵,大概没想到谢宴会率先发难,不自觉地低头看了一眼桌案。桌案上有我们三人的茶盏,一盘鲜果,还有一盘丝窝虎眼糖。既然太后的毒是下在糕点之中,想必就是指的这一碟丝窝虎眼糖了。

        谢宴说完这段话,好像还不太想说得太破,只是问太后对此则有何见解。

        太后用手捂住心口,一副百感交集之状:“世人都以为是武姜不公,然而谁知为母之艰难。为母者,怎会不与骨肉连心呢?武姜不过一时糊涂,也是人之常情,她真心爱子,却遭外臣谗言,庄公要与她‘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这是世人太苛责为母者啊。”

        太后三句话,为武姜的偏心狠狠地开脱了一番,顺便句句隐射了一下当今。“谁知为母之艰难”,谁知我做太后的艰难呢,“真心爱子,却遭外臣谗言”,我真心疼爱你皇帝,你却和那些不愿归附我的世家交好,要来反对我,真是太不顾念恩情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那盘下了毒的丝窝虎眼糖。

        谢宴看上去好像被太后的一番言论绕迷惑了,却又不好明面上和她辩论,就顺着她说:“母后所说…不无道理,儿臣也深感念母后之难啊。”

        画风表面上好像往母慈子孝那一个方向发展了,当然,也仅仅是表面上。

        听到谢宴这么上道,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指虚虚指向了那盘有毒的糖。

        “难为你有此孝心。来,今天特意备了你小时候爱吃的丝窝虎眼糖,快吃些吧。”

        太后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谢宴已不再是个听话的傀儡小皇帝,她也从来不是什么慈母,谁挡了她掌权,就会被她不择手段地除掉。

        然而一旦谢宴死了,我的一切努力就要白费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按住谢宴伸出去拿糖的手,满脸真诚地劝谏道:“陛下前几日的悔过书中还说,将及弱冠之年,要从此深思知足以自戒。若是还贪嘴这样的吃食,恐为人耻笑啊。”

        看来我深谙说话的艺术,我话音一落,谢宴就立刻一脸什么胃口都没有了的表情缩回了手,甚至有点倒胃口地说:“你所言极是。”看来写的那份检讨留给谢宴的心理创伤是极大的。

        太后显然没想到有这一出,愣了一愣,不过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立刻反应极快地恢复自然的表情:“皇帝有此心,哀家心中甚慰啊。”

        救人成功之后,我立刻闭嘴,深藏功与名。

        这一对不太亲的母子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左右不过是一些场面上的话,谢宴关怀太后的身体,太后关怀谢宴的成长,很是其乐融融。谁知道太后并没有死心,过了一会儿,又卷土重来:“哀家近日追思先帝,想起当年在东宫为先帝亲手做这丝窝虎眼糖。如今哀家已老迈不能食,皇帝替我吃了,就当代替我告慰先帝了吧。”

        太后可能是想用给先帝尽孝这个名头来压谢宴,让他不能不吃,但她可能也不知道谢宴近来对任何和先帝有关的事情都非常叛逆,她这么一说,谢宴内心十有八九抗拒极了。而且三番五次请谢宴吃这糖,谢宴内心只怕也已经起疑了。

        我高速运转着我的大脑,趁谢宴有些犹豫的时候,立刻大声说:“太后,这丝窝虎眼糖也放久了,滋味大减,未免诚心不足。何不让人再做一份?”

        太后被我屡次胳膊肘往外拐的行径震惊了。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此刻可能已经被太后千刀万剐了。

        她正要反驳,谢宴非常适时地说:“儿臣也是此意。告慰先帝须要诚心,还是让人再做一份吧。”

        太后:“……”

        太后已经气得不想说话,沉默了良久,才对身边的下人说:“还不快去重做?”

        于是,赶在下一盘不知道有毒没毒的丝窝虎眼糖上来之前,我和业已起疑的谢宴找了个借口,提前溜之大吉了。

        

        谢宴一连两天看上去都没事,我以为这一关是彻底过了。谁知道两天后的晚上,我正陪谢宴在听课,他突然浑身一僵,吐出一口鲜血。血溅在先生的襟上,谢宴身子一歪,先生立刻扶住他,问:“怎么了?”谢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昏了过去。

        大殿里乱做一团。

        我此刻也很想昏过去,但幸好缓了过来。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太后会在糕点里下毒,却不知道她执掌后宫无孔不入,随时可以用别的法子下毒啊。但是好在这次是谢宴甫一毒发就被发现了,不像BE线里的半夜吐血,没人发现,也许还是有生还的希望的。

        我只能安慰自己:太医院里都是天下神医,肯定分分钟能把谢宴救活。

        太医来得倒是很快,一来就给谢宴诊脉,翻开他的眼睑查看,又看舌苔,一番检察之后,太医面色凝重地回过身来,众人都紧张地等着他做出诊断。

        “陛下身中一西域奇毒。”太医说道,“好在老臣年轻时游历西域,曾经见过此毒。药材可派人速速去拣,只是此毒还有一难办之处。”

        “欲解此毒,需一人之血数升为药引,事关紧急,宜早做决断。”

        我听见那些太监和宫婢都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能救皇上的大功劳谁都想要,但“数升”不是个开玩笑的数量,一个不慎,非常有可能就没命享那功劳带来的荣华富贵了。

        更何况,用自己的血救谢宴要是没救回来,保不准要被一口大锅扣上,诸如“都是你的血,害得陛下没救回来”云云。

        宫人们不约而同地纷纷后退了几步。

        感觉他们也怪可怜的,我心中一横:要不…要不还是我来,虽然挺怕死的,但是更怕谢宴死掉让我完不成任务。

        但是…但是好像还是有那么点怕死。

        这时候我发现人怕死的天性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虚拟中,都不会得到缓解,人是惜命的动物,不然怎么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最终我还是决定高尚一回。毕竟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虚拟身份,别人死了都是真死,我死了,大不了就任务失败吧。

        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请问太医,陛下好转有几成把握?”

        太医答:“不敢欺瞒,约有…五成。”

        先生说:“我来吧。”

        大殿中瞬间静了。

        宫人们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地跪下说先生不可,他是名满天下的帝师,让谁放血都不能让他来。

        先生只是淡淡道:“你们都是大好年华,伤了身体不值当。更何况陛下只有五成把握好转,干系太大,何必连累你们?”

        “若能救得陛下,万死不辞,请即动手吧。”

        银刀割过他的手腕,血静静地蜿蜒而出,滴落在木碗之中。血液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逝合该是痛苦的,然而先生只是面色隐忍,悬着的腕轻轻颤抖。他衣襟上绽开一片血色,像妖艳绮丽的花,衬得他像艳鬼,又像端庄自持的洒露观音。

       放血毕,老太医吩咐的药也业已煎好,众宫人七手八脚地为谢宴灌下去。谢宴躺在病榻之上,双眼紧闭,气若游丝,一副奄奄一息的惨状。

        老太医摇着头走出宫人的包围:“接下来如何,就看陛下的造化了。且等半个时辰吧。”

        殿中的烛火已燃烧将近,有眼色的宫人立刻换上一支新的火烛,燃将起来。所有人都守着谢宴,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半个时辰的期限将至。

        已有宫人偷偷在一旁抹泪,我背上也早就汗湿一片。谢宴的造化到底如何,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只能一遍一遍地祈祷他福大命大,挺过此关。

        就在新换的蜡烛即将燃尽之刻,谢宴睁开了眼睛。

       刚醒的谢宴试图说话,却只哑哑地 发出了一道气音:“……”众宫人立刻扑到他的床前,哭作一团,边哭边放声大喊:“陛下醒了!陛下醒了!陛下洪福齐天,天佑陛下啊!”

        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我也禁不住流出了眼泪,不为别的,单为了一条生命的回转而惊喜。谢宴真的有点福气在身上的,也幸好有这么几分福气,才显得老天待这个早丧父母又险些丧命于权力斗争的孩子不算太薄。

        谢宴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声音却极其微弱。我只好凑上去听,只听他问:“…先生…身上…怎么都是血?”

        我这时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越过人群,落在一旁静坐的先生身上。

        我向他投以一个宽慰的微笑:“陛下忘了,是您不久之前吐血而致的呀?”我还没说下去,已经有嘴快的宫人接上了:“陛下不知道,方才好生凶险,若非先生为救陛下放了好大碗的血,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先生似有所感,转头望向谢宴,谢宴和他对视。生死挣扎后的对视恍如隔世,一个是大难不死,一个是虚弱难支。

        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怒火支撑着谢宴突然有了中气,也可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经历让他更加委屈,更加敏感,他痛苦地看着先生,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舍命救我,是为了报他的恩情……”

        “那我宁可死了。”

        “我不需要你这样,他也不会感激你。”

        先生和先帝的旧事就像一道沟壑一般横亘在谢宴胸中,让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我想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作为先帝的影子,作为报偿先帝的工具而存在。他太想拥有纯粹的自己,不带任何先帝烙印的自己,被作为独立的人来爱着的自己。也许除了先生,所有人都能给的了这样独独对于他的爱,可他偏偏求的就是来自先生的这一份。

        因此他求而不得,失魂落魄,一往而深,皆成覆没。

        先生却只是强撑着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坐在床头将他温柔地揽进怀中,像无计可施的母亲,用最后的办法哄她无理取闹的孩童。

        谢宴起初是浑身一僵,未发泄完的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头,他好像还想强撑着,不因这样拙劣的安抚而妥协,却渐渐浑身颤抖了起来,最后身躯一松,一滴泪分明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

        先生说:“哭吧。”

        谢宴就在他的怀中哭出声来。

        哭他命途多舛,哭他事与愿违。

        哭他孤家寡人,哭他此情不待。

        万般种种,都在泪中。

        那一夜长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死与生的拉扯,爱与恨的纠葛,在短短的一夜里一一演过。最后,又都随着谢宴沉沉睡去。




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ӦvӦ。)


/拯救失败的穿书副本玩家(二)


·非典型皇帝x帝师的连载


        我的心中悔恨交加,因为这种话一说出口,是个人也知道我是冒牌货了。

        短短几天的接触下来,我觉得谢宴是一个很典型的早熟少年。过早地继承大统,周围人对他的期望与敬畏使得他学会了表面上的城府,但他在内心中仍是挣扎翻涌的,只是不愿直白地表达什么。不然他也不会用冷战的方式代替说开这一切,也不会用漫无目的的出走来代替一诉衷肠。

        “情伤”这种话,直白得谢宴除非被逼急了,应该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整座大殿沉默良久,先生才在门外开口:“陛下不在寝殿之中吧?”

        感觉把谢宴坑惨了,我心如死灰地从寝殿里走出来,认罪:“是下官欺瞒了先生。”

        即使已经是第二次面对面了,我仍然忍不住抬眼观察这位先生,这位谢宴心中的白月光。他无疑是极美的,但他的美不同于那些已经标签化了的白月光。那些传统意义上的白月光往往不食人间烟火,纯洁美好犹如假人,他的美却是会呼吸的,摇曳多姿,秾纤合度。更有一种暗含的疲倦流淌在眉目之中,转盼之间皆是清粼粼的波。

        我想他应该也在观察我,可能是在观察一个立场上的潜在敌人,也可能在观察我的大胆和顽劣,又或许,我斗胆想,会不会想起了他自己初入官场的时候?

        他可能在斟酌应该对我用什么语气,半晌才道:“等陛下回来了,让他给我个说法吧。”

        我举着烛火送他出了殿门,不知怎么,两个人都有些恍惚,只是沉默地在黑夜中走着。幽微的烛火兀自跳动,忽然迎面照出了一个身影,不算亮的烛光映出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只觉得深邃,双眼中不是谢宴惯有的早熟,而是被点光照出了深不可测的感觉。他的皮相像谢宴,魂灵却像是哪个闯入现世的故人。我不认得哪位故人,但我感受到先生呼吸颤抖地一滞,仿若山长水远,死生重见。

        他轻声唤道:“陛下……”

        而今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然而我把烛火举高了些。火光一霎时照亮了来人的全貌,谢宴也仿佛魂魄归位,茫然得好似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恍惚中迎头撞上了我们。

        我跟着他们二人都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彼此。

        过了许久,在场的所有人好像才从模糊不清的幻觉中脱身,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谢宴以一种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语气叫:“先生。”先生也以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冷静地看着他:“陛下。”


        偷偷出宫,在外玩乐,欺瞒不报,且被当场拆穿,这样的行径说小也能小,但说大也可以很大。谢宴站在平时上课的桌案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我和几个协同犯案的宫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他后面,也一言不发。

        先生一个人站在所有人对面,一只七尺长,一尺宽的戒尺抵在谢宴的手心。

        我感受到谢宴周身的低气压,和他想要找到一个情绪爆发点的欲望。少年人是擅长以退为进的,他们向依恋的人表达不满的方式往往是先闯祸,授予其一个质问的把柄,然后以此为契机情绪爆发。正如这次逃课,逃课不是他的目的,有一个大吵一架的机会才是。

其实在我眼里,谢宴对先生是依恋大于思慕的,一个早丧父母的孩子对面冷心慈的师长的依恋。人不会和思慕的对象展示自己情绪化的一幕,但是对依恋的人会。这份依恋那个不太主动的读书人代替不了,素未谋面的女官代替不了,第三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玩家也代替不了,当然,我也代替不了。那么完成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他变得成熟,不再需要依恋。

        变成熟的第一步,主动承认错误。

于是我以身示范,扑通跪下,声情并茂地认错:“陛下,臣有错!臣不该不思劝阻陛下,反而举止无措,请陛下责罚!”

        我一跪,那几个宫人也跟着跪下来,纷纷效仿我很没有骨气地认错。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谢宴,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示了。

        然而谢宴只是看了看我们,不带一丝动摇地别过头去,仍然一言不发。

        我的心里隐隐不安起来。我怕谢宴憋了个大的,非但不肯认错,反而闹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办法收场。

         我偷偷戳了戳他的腿,谢宴动也不动,仿佛铁了心犟到底。

         一片寂静之中,先生问他:“知错了吗?

         “……”

         戒尺在谢宴的手心里点了两下,先生语气渐冷:“知错了吗?”

        “……”

         “抬起头来。”

        谢宴猛地抬起头来,双眼中是因积压了太久喷薄而出的情绪,他是在场中身量最高的,本可以居高临下,却是别过眼去,不看任何一个人,近乎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我当然错了。我错在顽劣不堪,错在天资愚钝,错在我怎么样也追不上先帝!”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好像都惊了一下,这个时候本该有人适时跳出来说“不得对先帝不敬”,然而却不约而同地等着谢宴说下去。

        谢宴继续道:“你们对我寄予厚望,也不过是想要让我重现先帝当年的盛况。为了这个厚望,当我厌倦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们会就说先帝从不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我在你们眼里从来不是我自己,而是先帝的替代品。。一旦没有追上先帝,我就什么都不是!?”

        我不知道他话语中的“你们”是谁,但我知道他这段话针对的是谁。

        一切爆发前都有片刻的宁静,一切爆发后也会有冗长的死寂。

        说完这一长串话,谢宴胸口起伏,仿佛意犹未尽。他看向他所针对的那个人,好整以暇地等待回应,是严厉的训斥?还是直接叫他去先帝的祠庙谢罪?然而先生不知是动了气还是被说动了情,眸光明明暗暗,却好像终是不忍一般,只是看着谢宴,缓缓道:“陛下怎会这样想。就是先帝在天之灵,也是真心希望陛下向好的。”

        谢宴反唇道:“哪有什么在天之灵?”

        “啪”的清脆的一声,是戒尺落在谢宴掌心的声音。谢宴咬住嘴唇,紧握着手心,眼神仍然落在别处,不觉得自己丝毫有错。

        又是“啪”的一声,先生将戒尺扔在了地上。这一声没有打任何人,却好像抽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先生像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一样,看了他良久,末了才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而后转身对所有人说:“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然而消息早已走漏到了太后那里,先生刚走,太后身边的宫人就已经来了。这事在先生这里是雷声大雨点小,是一记戒尺揭过了,然而太后却是动真格的。先是在寝殿里禁足三日,深刻反思,后面还要派人严加看管谢宴的行踪,至于言官议论等其余种种,想必也一应俱全。我作为太后的侄儿,可能是为了显示公允,又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让我多接近皇上,太后罚我陪谢宴一块在寝殿里禁足思过。

        我们两个在一起禁足,有一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觉。也不知道在他眼里,是不是我这个原身的脸越看越像先生,看得他心里烦躁,沉默了一会儿,他往后院去了。

        我自然是立刻跟上去。

        我想象中的皇宫后院合该是奇花异草,富贵繁荣,然而这里的后院却更像是文人雅客的隐居之地。中庭几株高比檐角的白海棠树,簇就白花几团,缟衣白冠。一侧是一潭芙蓉池,春水如碧,怪石横陈。池畔有几个木制小窗,似是鸽舍,看上去却已废弃多时了。

        谢宴恐怕没有这些雅兴吧。

        仿佛看穿了我内心所想,谢宴冷不防道:“先帝勤于政务之余,尤擅写意,雕刻,冠绝当世。这里就是他从前布置的。”

        我知道谢宴想说的远不止这些。这句话只是一个引子,无法解释谢宴为什么那么抵触先帝,也无法知道先帝在这个剧本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我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谢宴道:“他是个好皇帝,所有人都说我像他,但是在他驾崩之前,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几次。”

       “因为我是低等妃嫔的子嗣。”

        我却问他:“你喜欢先生吗?”

        我这一问没有任何逻辑,但是我知道,我想他也知道,我们在说同一件事情。

        有关这一段爱恋全貌的故事。

        谢宴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继续说道:“先生在先帝一朝,同你一般,起初做的也是翰林待诏,先帝常带他来此处。”

        “这里曾有画师十余人,文人墨客若干,由先帝做东,雅集于此,然而来过这里的朝中臣子,唯先生一人而已。当时是一时美谈,如今也俱往矣了。”

        我顺着他的话头,什么也不戳破地答:“先帝真乃圣明天子。”

        谢宴道:“…这是一个先帝朝的老宫监告诉我的。”

        “上遇群臣,未尝假以声色,独于先生一人若相厚者。”

        我已然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了,可我仍旧避而不言,等待他把最后的答案自己说出。

        他失魂落魄地问我:“如果是你,在弱冠之年,一个手握全天下,亦可以决定你的一切的九五之尊,唯独待你和其他人都不同,你会一辈子忘不了他吗?”

        “……”

        怎么不会呢。

        本就是一往情深的年纪,更何况是一代万世传颂的雄主。

        只可惜,天人永隔。

        谢宴没有在等我的答案,只是抬头看着哀怨寥廓的夜色,说:“念首诗给我听吧。”

       那一刻寒水渌波,海棠摇落。

        我念道: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在寝殿里禁足满了三日,我终于被赶回了家里,挨了我那原身的父母的好一顿臭骂。不过我猜他们的训斥都是表面文章,毕竟看到谢宴这么顽劣显然不堪大用,我又算是陪他同甘共苦获得了信任,对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家族来说都是好消息。

        果然骂完了我就被允许上桌吃饭了。原身的父亲是太后胞弟,如今已是文官集团的首揆,金紫垂腰。其他叔伯族人也因太后的一手提拔,在朝中各居要职,如果说谢宴几近被架空了,这些人都是得力的柱子。

        家宴上觥筹交错,互相你来我往,我本来想缩着脑袋远离这些热闹,没想到我的父亲朗声叫我:“儿,何不敬诸位叔伯?”

        我硬着头皮端起酒杯,一脸恭恭敬敬地道:“敬各位叔伯。”

        周围一片哄声,一张老如枯树的脸突然挤到了我的面前,向我笑着说:“大公子如今是陛下身边的人,我们将来都要仰仗你了啊。”

        我连称不敢不敢,然后默默退了几步。

        宴饮正酣的时候,厅堂里闹哄哄的,劝酒,吹捧之声不绝于耳。忽然,有个下人跑来在我父亲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父亲脸色一变,整个厅堂便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父亲拧着眉头说道:“诸位,那小皇帝今日召了几个不愿归附我们的世家入宫谈话,还要撤了我们举荐的禁军头领,换他自己的人。”

        “他恐怕是想对我们下手了。”




/拯救失败的穿书副本玩家(一)


·一些狗血的连载



        在快穿管理局正式持证上岗的第一天,我就接到了一起棘手的突发情况——当今世界,由于快穿小说的泛滥,商人们看到了商机,出资研发了一个庞大的快穿游戏系统,而我们则负责游戏的维护管理——据说是一个副本由于难度太大,几个玩家都找不到通关的思路,因而被困在了副本里无法脱离。玩家们游戏体验感极差,联名要求:要么帮他们结束游戏,要么等着投诉吧。

        是的,虽然这个快穿游戏系统运行了也有几年了,但是因为技术问题,有很多非人性化的bug,其中一个就是,如果没有玩家通关,游戏就没办法结束。所以我所在的部门就应运而生了——当以玩家之力没法通关副本的时候,就由我们这些专业团队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打通游戏拯救玩家。

        记得我在面试这个岗位的时候,面试官问我:“你认为你最突出的能力是什么?”

        我怀着十二分的诚恳,就差把对工作的渴望写在脸上了:“我相信,真诚永远是我的必杀技。”

        满场面试官长吁短叹起来,纷纷感慨现在的人唯利是图,互相猜忌,他们很是为我的品质所感动,我也跟着感动了一会儿。然而当这个突发情况被推到我的手上时,我就感动不起来了。这个任务分配给我的理由是:“听说你很擅长用真心打动人,以后高难度的情感类副本都交给你了,不过分吧?”

        “……”

        我先大致扫了一眼这个副本的内容。

        是曾经风靡一时过的俗套替身副本,背景发生在古代。小皇帝思慕他的老师而不得,于是把你当成了老师的替身,你的任务是摆脱替身身份,让小皇帝真正地爱上你。

        进副本的前一晚,我利用管理员权限和几个被困在里面的玩家连了线,想问问他们的进展。第一位玩家在副本里被分配的身份是个寒门读书人,连带着说话也柔柔弱弱,慢条斯理。他说按照他曾经看过的替身文的套路,小皇帝应该一见到他就主动出击,开展强取豪夺的攻势,他只要做一个逆来顺受,善于原谅的小情人,就可以坐等火葬场,然后顺利通关。然而小皇帝不按套路来,他借着各种机会和小皇帝制造偶遇,没想到小皇帝对他很淡然,虽然对他好像有点兴趣,但看他没什么回应就作罢了。

        我安慰他:“可能这个皇帝喜欢主动一点的替身吧。”

        第二位玩家被分配的身份不太好,是个宫里的寻常女官,她大吐苦水地控诉道自己明明都进游戏好久了,居然连小皇帝的面都没见着。

        第三位玩家更为激动,他是被别人骗来玩这个游戏的,一听说这个游戏的难度那么高,就直接摆烂了。他倒是和小皇帝见面次数最多的,但是由于他心怀怨气,每次小皇帝对他表现出一点兴趣,他都立刻拉开距离避而远之。最后他怨气不减补了一句:“那个谢宴好像有毛病,我对他表示拒绝的时候,他反而有点如释重负。”

        谢宴就是小皇帝的名字。听他们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谢宴并没有非常执着于找一个替身,来满足自己内心对老师的倾慕。

        我问了这位玩家最后一个问题:“那谢宴和他老师关系怎么样?”

        他回答:“…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被分配的身份是个初入仕途的世家子弟,姓姜,当朝太后也姓姜,我正是她的侄儿。刚适应新身份没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皇上叫我今晚入宫答对。

        一进游戏就能见到攻略对象,对我来说应该算个不太坏的开局。但是由于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环境,我决定今天先不轻举妄动,主要任务是观察谢宴和制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宫人引我穿过廊道,步入皇帝所在的正殿。我打起精神,虽然低着头,但眼神偷偷往上瞥了一瞥,只见一块“勤政亲贤”的匾额高悬于顶,从御阶往上层层都燃着火烛,照得整个大殿灯火通明。而谢宴正端坐于上首,说是小皇帝,看上去也有十八九岁的年纪,运用一些狗血小说的常用形容方法,他脸上此时正三分威严四分不羁五分漫不经心,眉眼称得上是年少英挺,就是有点像个早熟的孩子。

        我作势要行礼,谢宴立刻开口道:“不必多礼。”

        很好,正好我也不太懂这个背景里的礼节。

        我正估摸着谢宴要从和太后有关的话题起头,他就已然开始了:“太后在宫中,常与朕念叨她的侄儿才学出众,要多多关照。朕看了,确是青年才俊。”

        这一句咂摸不出态度来,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波澜不惊地答道皇上谬赞,顺便夹杂了一点该有的诚惶诚恐。

        “你既是太后子侄,与朕也有亲缘,何必如此拘礼。”这一句的口气比前一句软和一些。

        我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内心早已有八百个小人开始打架。从我所知的设定来说,谢宴并不是太后亲生的儿子,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到亲如母子的那个地步,他所表现出的亲切让我拿捏不住。更何况,按故事的走向,太后是个极为强势又满怀野心的人,她的存在已然并且会持续威胁着谢宴的位子,就像我的主线任务是攻略谢宴一样,谢宴也有主线任务,就是从太后手上夺回权力。

        那现在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他在试探我的态度。

        曾经的我被小皇帝三个字迷惑,以为谢宴还是个任人摆布的懵懂少年,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城府,我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然后,我就听到他状似无意地说:“况且你也是先生赏识的。”

        谢宴一贯称他的老师为先生。

        终于来了是吧。我的脑子一阵嗡嗡作响,差点原地干烧,替身恋的另一位主要且重要的人物被提及得如此猝不及防,让我毫无思考的余地。我的原身和这位先生的关系到底如何?谢宴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态度,毕竟被帝师赏识了?还是应该继续波澜不惊,以防我在气势上矮了先生一头?或者真诚地回答他——没想到我这么有才华啊。

        我觉得还是得虚情假意地谦虚下去,但也不能扫了人家白月光的兴,于是我恳切道:“皇上如此厚爱,臣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在所不辞。”

        ——我承认我有那么点才华,但我还是皇上的好臣子。

        谢宴显然被我的真诚打动了。

        他说:“既然如此,朕便授你待诏一职,掌章疏文史,御前侍候吧。”

        竟然是,御前侍候。

        我被这样的进展砸懵了。

        直到身边的太监提醒我:“快谢恩啊。”我才飞快地回过神来,真情实感地谢了恩。

        我退下的时候,仍然有些捉摸不透。与其说谢宴有把我当先生替身的意思,不如说他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给我了这一份能常常在御前晃悠的差使。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很有希望的开端了。


        第二天下晚时分,我抱着我的家伙和文书,应诏去干我的御前侍候的差使。

        刚到大殿之外,我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的声音不太正常。我模糊地听到谢宴在怒气冲冲地说话,还有另一个我不熟悉的声音,仿若流动的秋水,一片浮光掠影,好像在抚慰人。然后还有人起身的声音,不知什么脆弱物件碎裂的声音,众宫人随即跪在地上齐齐求情。

        叛逆期的孩子,真容易冲动。我默默想。

        里面终于沉默了下来,那个陌生的声音道:“…陛下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

        一道身影徐徐推开殿门,我屏住呼吸。烛火投在他匀停的腕边,沿着指节延伸至绮艳的窗棂之上,朦胧而摇曳,映出他半张清隽的眉眼,看不真切,只觉得万物好似都在他的身侧凝滞。

        未发觉的时候,我的心已经跳的那样快。

        我再不敢看他,低头行礼:“晚辈见过先生。”

        先生好像还未从刚才的疲倦中抽身,见了我,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温声扶我道:“辛苦了。”

        那清凌凌的风随后远去。

        我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里,努力把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没想到刚刚和白月光吵完架的谢宴一下子就精准地发现了我,冷不防地问我:“他生气了吗?”

        他问的人十有八九是指先生。

        其实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他发脾气摔东西的时候先生会不会生气,可他还要问一问别人,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斟酌词句,小心地回答道:“先生是陛下的老师,一心都是为了陛下好,怎么会生陛下的气呢。”

        可能是我的回答太假了,谢宴沉默良久,揉了揉额角,话是对我说的:“今晚,你先回去吧。”

        吵完架还得冷静一晚上是吧。

        我也不想在这压抑的气氛里多待,同情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瑟瑟发抖的宫人们,我转身欲走。

        谢宴突然变卦:“算了,还是陪朕到外面走走吧。”

        我:“……”

        你已经很具备做一个反复无常的皇帝的潜力了。

        谢宴这次倒没有反悔。夜色里他的脚步无声无息,我替他打着灯笼,走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宫里的道路都是长得看不见尽头的,两侧是朱红色的高墙,在这里没有任何事物能躲过人为规定好的姿态,小到草木山石,大到楼阁檐牙,都尊奉着规矩生存。

        夜风有些冷冷地拂在我的脸上,空气中的潮湿在我们俩良久无言的静默中愈演愈烈。不知道走了多久,谢宴忽然在我眼前停住脚步,我被吓得差点一个趔趄来个五体投地。

        谢宴平视着前方,闷着声音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于是随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那是一座高大的庙宇,前有影壁,中有圣殿,东西两侧各有黄琉璃瓦歇山顶的碑亭,上有伽蓝彩画,纵然夜色已深,犹然灯火通明,巍然高耸。

        我诚实地答道:“不知道。”

        谢宴说:“那是先帝的祠庙。”

        按规制,历代帝王都供奉在同一个祠庙之中,但由于本朝国祚尚浅,而先帝又德高望重,太过脱出,所以这里约等于是先帝一个人的祠庙。我对先帝的描述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文治武功,开边拓土,是大有为的中兴之主,然而时运不济,反倒壮年早逝,留了谢宴这个当时才十岁出头的孩子继位。

        不过看先帝祠庙的香火之盛,想必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在怀念这位君王。

        我由衷感叹:“如此盛况,想必先帝的在天之灵也得以告慰了吧。”

        谢宴不接我的茬,冷冷道:“回去吧。”

        没想到他是千里跋涉来看先父的,我瞬间脑补出了一些父慈子孝的场面,不禁有些同情起来。可能是由于我善解人意地陪他走了这么久,能感受到谢宴对我的态度渐渐在往信任那一方面发展,果然,一回去他就交给我一个艰巨的任务。

        “明晚有先生的课,我不想上,要去夜市放月十五的天灯。就由你假扮成我在寝殿里装病,别露馅了。”

        我说,包在我身上。


        十五这天,我陪谢宴上早课,他俨然已经入了戏,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在装病。傍晚的时候,他宣称实在病得厉害,撑不下去了,叫人去回掉了晚课。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我在他的寝殿里假扮病人。

        谢宴刚走没多久,派去回掉晚课的宫人就来报,说先生已然知晓,今晚不再来了。我松下一口气,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在寝殿里等到谢宴回来就行,没人怀疑就不会露馅,谁也不知道皇上今晚溜出去与民同乐了。

        如果皇上溜出去玩乐被发现了,估计得挨一顿狠训吧。我坐在寝殿里,漫无边际地瞎想。

        我又想,这一对儿真有意思。在大殿里吵完了架,就开始冷战,一个装病不上课,另一个连病情问都不问,也不来讲课,这样处理感情问题是要被当成反面典型的。

        谢宴的晚课通常是亥时结束,我估摸着他应该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百无聊赖地等到接近亥时,我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准备迎接谢宴回来。

        这个时候,负责替我望风的小太监大惊失色地冲了进来,一脸大事不好了的神情在我耳边禀报道——

        “先生说先前有事耽搁了,现在要来瞧瞧陛下的病情。”

        我深吸一口气,问:“先生来了吗?”

        小太监答:“已经在门外了。”

        我此时只想两腿一蹬,昏厥过去。

        小太监扶住我的手臂,声泪俱下地道:“你稳住啊,陛下如此信任我们,我们怎么能辜负陛下让他受罚呢,快想想办法啊!”

        我深呼吸了两个轮回,这才勉强冷静下来,颤抖地说:“你…你先派人把先生拖住,别让他进来……”

        我安慰自己,早也好迟也好,总是要和小皇帝的白月光正面交锋的,如果今天不敢面对,以后又谈何让谢宴忘掉他喜欢上自己!

        这时,一道声音在门外冷冷地响起:“陛下怎么病了?”

        我曾经觉得先生的声音像秋水涓涓,那他现在的语气就像是近冬时凝了些霜的秋水,静影沉璧,却带着砭骨的寒意。声音并不响,每一个字却都盈盈地准确落在了我的鼓膜上,我一瞬间有一种从外到里都早已被看穿的错觉。

        平时看的替身文里,白月光都是温言软语,善解人意,谁的白月光压迫感这么强?

        我的脑子里已经一团乱麻,溃不成军了,更别提什么和白月光正面交锋了。小太监看样子也手足无措,像地面烫人似的四处跳脚,还一边小声地问我:“陛下有没有跟你说他害的是什么病啊?”

        我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剩下我刚刚吐槽谢宴和先生冷战的那一段,翻来覆去,也想不起别的内容,于是脑子一抽,告诉小太监:“陛下说他是受了情伤!”

        小太监也没过脑子,大声道:“先生见谅,陛下受了情伤,不能见您啦!”

        “……”

        整座宫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以网文工具人的视角写文九题


1、【总是告诉穿越女主时代背景的婢女】

作为一个专门介绍时代背景的工具人,我已经厌倦了这样无聊的生活,因此当我负责的第一千零五个小姐落水,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时,她自以为很谨慎地向我试探她的身份,我就随口说:“小姐,你是个正在被全江湖追杀的恶棍大魔头!”

小姐眼里突然出现了光。

…怎么回事,她好像还挺满意这个身份的。


2、【治不好就去陪葬的太医】

第一世,我只是太医院里一个普通医师,因为一个太医没能救活难产的贵妃,稀里糊涂地跟着全太医院陪葬了。

我重生了。第二世,为了自救,我决定千方百计地阻止皇上宠爱贵妃。皇上只要一翻贵妃的牌子,我就诚恳地谏言皇上今日脉象太虚,不宜召幸妃嫔。在我的努力下,贵妃确乎一生遂向空房宿,然而皇上破天荒地和皇后重归于好,最后皇后难产而死,我仍然陪葬了。

第三世,我发现破局的症结不在贵妃,不在皇后,也不在任何一个妃嫔身上,而在于这个草菅人命的皇帝身上。


3、【促进男女主破镜重圆的小孩子】

其实,我不想认这个始乱终弃,如今又舔着脸回来求和好的男人作爹。


4、【主角归隐山林的老师】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你还太年轻,不知道从根子里就开始腐朽的时代,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5、【男主身边什么都能查出来的暗卫】

我穿越成了男主的三大暗卫头子之一,并被委任为其中的智力担当,使出浑身解数帮男主查明了各个棘手的谜团。可是我逐渐发现,男主根本不是所谓的高风亮节,他有数不尽的灰色产业,他向下榨取利益时贪得无厌,视人命如草芥。

然而就在我想摆脱男主暗卫的身份时,他对着无处可逃的我说:“做我的暗卫,第一条是无条件的忠诚,如果做不到这一条,就只能被处理掉了。”


6、【总是说漏嘴男主背地里对女主好的朋友】

其实本来想说,为什么对别人好还要偷偷摸摸的,能不能别自我感动了,结果接到了系统下达的撮合男女主的任务,我只好硬着头皮对女主说:“你不知道他对你多好……”


7、【总是误会男女主是情侣的小贩】

我会对每一对来我摊上买东西的男女说;“你们是情侣吧?”没想到每一对都立刻否认,但是没过多久都奇迹般地变成了情侣。或许我是天生月老吧。


8、【与主角江湖齐名的同辈】

一般这种角色会有三种结局,第一种是因嫉妒主角而黑化,第二种是早夭,第三种是成为主角的队友兼陪衬。

“为什么呢?”他问。

“因为你不是主角。”


9、【系统文的电子音】

这年头,宿主一个比一个操作离谱,有点麻了。



彩蛋解锁第十题~(◕ᴗ◕✿)






我们轮流嚼着一块失去黏性的口香糖

沾满唾液,齿痕和干涸的语言

呼吸沿着不相干的轨迹

平铺直叙,要强忍住涌上来的恶心

像回锅过无数次

又放凉了的腌制品


买了三天后的车票,却被通知不再发车

赌徒信誓旦旦下的注,和塑料泡沫一起

被扫进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为了欺骗,幸福感会被定期讴歌

大脑准许我们在长久的疲惫不堪之后

获得某时某刻的欢愉

——为什么不能去掉限定词?

教科书上没有写,欲望是始乱终弃的陷阱

拿永恒的空虚

来骗取稍纵即逝的高潮

【元白】剑器行


·一些元白和杜诗的联动( •͈ᴗ•͈)

·放寒假啦最近想接点史同的文/填词,苯人无雷且白菜价,欢迎看置顶私我!(*´ω`*)



        元微之推崇老杜,以其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犹以沉郁顿挫为甚。又兼爱金石,颇有“金石贯以诚”之语。因此当他出使东川而归,“东川八十家,冤愤一言伸”之名洋洋天下之时,白乐天给他去信,用的是一句和金石剑器相关的诗形容他这次为人称道的出使:“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这是杜诗的《剑器行》,纵然曾经读过很多遍,元微之此刻还是如同全身过电一般,这短短的两行字,配上白乐天熟悉的字迹,不由分说地激荡在了他的心底。

        不久他们二人又说起了这件事,元微之说:“剑确是好物。铦利之剑,其形璨如琼华,焕如缕切,不甘于碌碌之状,而直往直回,使万物破开于刃下,无所遁形。纵然断折,断口仍保存着锋利,不改其性,可见剑亦有坚守。”

        白乐天就一针见血地说:“微之盖以剑自喻乎?”

        元微之偏过头看他的侧脸,答他:“乐天又何尝不是呢?”

        白乐天何尝不爱剑,他写“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也何尝不在自喻。在这一点上他们俩的心意总是相通的,不管是直言抗辩,痛陈利害,还是在诗文上讽喻世事,揭露疾苦,他们从来都是用两个肩膀共担。在渡口分别的时候,他们各自奔赴模糊不清的贬谪之地,白乐天以诗送别:“各保金石躯,以慰长相忆。”

        然而,保身难,保金石躯更难。

        白乐天到底要年长几岁,逐渐不再那么执着,从根子里就开始腐朽的东西本非他们可以撼动,这是不得不接受的道理。在安抚治下百姓之余,白乐天倒是渐渐与佛门亲近了起来。佛寺的主持说他有慧根,能悟道,他也乐于来这样的清净之地。

        佛寺的香火好,来拜的百姓常常络绎不绝,这里也就应了个与民同乐,常常有些市集,抽签之类的乐子。白乐天本来碍于身份,存着回避的心思,然而佛寺主持和他相熟了之后,硬是要他凑个热闹,又说要为这集会添点斯文气,非他不可,才将他拉了来。

        一时兴起,白乐天就说:“那便给我抽个花签吧。”

        花签摊子的小贩显然也是在算命学上自成一派,先问了生辰八字,才摸出一些签子让白乐天抽。白乐天存了一些诚心,闭着眼睛摸出了一张,上面写着:“紫薇花。”下面一行小字:“一树浓姿独看来。”

        白乐天心中有些惊喜,便又道:“不知能否为我友人摸一张?”

        小贩欣然道:“大人轻便。”

        心中翻涌了一阵,白乐天报出元微之的生辰八字。他心中恍然预料到这一次的结果也会如他所想,果不其然,元微之的花签上赫然写着“牡丹”二字,下面一行小字是:“花开时节动京城。”

        小贩见白乐天出神,还以为他误解了签中意,忙着解释道:“大人与友人所得皆是上签。紫薇繁茂花发蓬勃,牡丹傲然触怒武后,此二者,都是浓烈之性,花中上品。”却不知哪个字眼触动了眼前这位素来温言的诗人,教他轻叹一声,眼中有掩藏不住的寥落。

        不久之后白乐天又收到了元微之来的信,信上说某月某日梦见他二人为两丛傍生的紫薇和牡丹,庭中大雨三日,他们便缺落于泥土之中,委弃无人收。算算日子,正是他去求花签的当晚。他们过去曾有过一段梁州梦契,如今他们又梦契了一回,该不知是说他们几十年灵犀不改,还是命运在提醒他们已不再年轻。他把此事说给白行简,白行简起初是一副“你们又来了”的神情,而后有意无意地说:那不是微之出使东川时期的事了吗?陈年旧事不堪提啦。

        发觉白乐天的突然沉默,白行简茫然问:“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乐天答道:“你没说错什么…往事确实不堪提啊。”

        当年元微之出使东川,他任左拾遗,那是他们还没有经历一次次的打压,污名和贬谪的时候,他们还在踌躇满志地谈论着利剑,并且相信利剑终能出鞘。人生往往是越不堪回首的岁月,记忆越是清晰,最后在今非昔比的寥落中默然无言。

        后来有一次元微之来信,说在鄂州无聊,想让白乐天寄些书来读,白乐天翻了翻书箱,不知怎么的,偏偏挑了本两人都读过无数遍的杜少陵集出来。

        元微之收到后翻开时,有些讶然地发现其中一页折了一角,是《剑器行》。元微之一下子想起了他出使东川而归时白乐天信中引用的句子,雷霆震怒,江海清光,如今都蒙上了一层岁月的阴翳,看不真切。曾经让他心中一荡的诗句如今只让他倍感恍惚,合上书页,他回想此诗,第一个蹦进脑子的不是那一句,而是藏在此诗中间,十分不起眼的一句:“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五十年间似反掌。

        元微之在信纸上写:“乐天,兴许我们的一生正应了那首《剑器行》。从前是那般意气昂扬,如今真似反掌。”

         元微之的讣告前脚到了洛阳,这封信后脚到的。白乐天看时,止不住地泪如雨下。再回过神时,他跌跌撞撞地推开窗,看窗外明月登楼,忽然想起了《剑器行》的最后一句,也不知是不是真是命运:

        “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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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为什么元白一直以书信交流呢?(2分)




跟风填一个表,感谢原图太太!!(づ′▽`)づ


ps: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部糖太岳他们是大家公认的好1,但在我眼里却都是美女5555(?😭




p1~7 “当初我与先帝”

谁懂!!😭一转眼不过几年,君王已矣,新法俱废,过往的一切激情和心血都化为云烟

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啊


p89 “配享太庙”😭